“就這麽個地方，也值得我們出手？”黎霆站在成野捍野會的門口的陰影裏，望著那富貴氣的大門和在打盹的守衛，冷冷一哼：“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麽不雇家丁了。”

“他們既然有膽子來惹我們，自然要還以顏色。”肅雪炎道：“更何況，我們也需要拿些人來立威。”

黎霆舔了舔嘴唇：“無所謂。就算他們武功低，好歹有那麽多人，殺起來總算也不太丟份。”

肅雪炎微微一笑，不予置評。

“淳於他們那邊大概已經開始了吧？”仿佛聽到了聲音，黎霆道：“來挑釁的不是就這叫捍野會的玩意兒麽，為什麽連岱山幫也要殺？”

“我們是為了建立我們在北方四城的統治地位，然後才能向南方慢慢滲透。”肅雪炎道：“北方四城沒甚麽大幫派的，我沒興趣拖那麽久。就算捍野會不來，年前我們也會來滅了他們。”

黎霆點點頭：“這策略上的事情就你們自己定罷。那麽我動手咯？”

肅雪炎輕輕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黎霆便出現在了捍野會的大門口，手中細長短刀的光芒一閃，那倆守衛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血痕，人無力地倒了下去。肅雪炎則是直接以輕功借力翻墻進了捍野會的院裏。

一進院裏，她就向著西南角而去。那裏是捍野會最為精英的精英堂的所在地，匯集了捍野會近一半的戰力。她不擔心捍野會的三個當家——在暗殺的情況下，他們不是黎霆的一合之敵。

肅雪炎的身形在空中突兀地轉向，躲過了精英堂外暗哨射出的箭支。她拔出魄淵，寒光一閃，銳利的劍氣輕易地斬斷了他們所依附的樹木。隨著幾聲叫喊，幾個拿著弓弩的人和樹一起摔到地上，叫苦不疊。

肅雪炎無心將他們殺到死絕，因而徑直入了精英堂裏，魄淵劍行雲流水地揮舞，斬殺著毫無防備的對手。

殺人其實是極為簡單的事情。不需要憤怒也不需要悲傷，只需要將對方看做與自己不對等的生物即可。

沒有超過一炷香時間，所有精英堂的人都已經傷痕累累地躺倒在地上。肅雪炎將魄淵劍收回劍鞘，轉身向著捍野會的主堂走去。

沂澤世六年，十一月初三，魄淵於成野縣城滅岱山幫與捍野會。十日之內，北方四城黑道皆奉魄淵為首。

年關很快地便到了。清晨在門口炸了爆竹，紅紙散了一地，落在皚皚的白雪上，顯得淩亂不堪。樸素的門前應景地懸了兩個巨大的紅燈籠，稍稍添了一點喜慶的色彩。

宅裏肅雪炎等人正在準備年夜飯。唐離殃與瀟瀟在烤羊，淳於秋夏和黎霆在折騰著火鍋，蘇墨塵與九歌在包餃子，肅雪炎則是在做魚湯。

“真是看不出來，你居然在廚藝上也這麽厲害啊……”折騰到一半，黎霆就拋下了才生好火的火鍋，到處溜達著看諸人的進度，看到肅雪炎的時候，不由楞了一楞：“好香的酸蘿蔔魚片湯，真是餓死了。”

“你不去和淳於弄你們的火鍋，來我這裏瞎攪合做什麽。”肅雪炎打落黎霆手中的筷子：“把那腌好的肉拿來切片，等會油滾的時候就能下鍋煮了。”

“……你真會使喚人。”黎霆吃了個癟，走回旁邊的案板處，拿起菜刀切起肉來。

“餃子包好了。”蘇墨塵拍拍手：“肉餡的，蔬菜餡的，還有應頭領要求的添了辣油的肉餡餃子。只等下鍋了。”

“我們這也快好了！”尚未長成，身高還有些不足的瀟瀟從門外轉過頭來道：“黎霆你要是閑得慌就把桌椅搬出來擺好吧！”

黎霆翻了個白眼，顯然是覺得這事情讓他大材小用了：“好好好，我去布置。”

然而黎霆方走出了廚房，進入庭院，打算穿過庭院去主屋拿那大圓桌，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新年大吉……怎麽就有人不喜歡這新年吉利？！”黎霆自袖間抽出那把細長的刀來，使起輕功向著宅子外邊掠去。只聽得空中金屬相碰了數十下，黎霆被對方由外邊給破門打了回來。

瀟瀟忙棄了烤羊，向著黎霆倒著的地方過去。

九歌當初建著宅邸，選的是最硬最結實的木頭，就是怕人踢館，門三天兩頭地破了糟心。之前大勇踢門只開一條小縫，即是沒破門，只破了栓門的木頭。這次的對手能在數十招內擊敗黎霆，還能將那沈重大門擊得大開，著實是世上一等一的高手。

“莫急。我去。”肅雪炎滅了魚湯下的火，自爐竈邊拿到魄淵劍，腳步一動便出現在了庭院中。

此時那人亦已由打開的大門進了庭院，眾人幾乎只見得來人那雪白的衣衫與墨黑的長發，肅雪炎便已經和她打了起來。

“天哪，那是師父的二十一劍流！”將黎霆扶回廚房，然後才得空觀看戰局的瀟瀟驚訝道:“居然已經使到了第十五招！”

“不止呢，現下已經過了一遍了，”九歌不轉睛地看著戰局:“二十一劍流沒有用，只怕她要換用她師門的絕學了……我還從來沒看見過這麽強勁的敵人！”

“師父師門的絕學？不是二十一劍流嗎？”

“當然不是。”九歌道:“二十一劍流只是她基於門派絕學的自創。要知道武學招式千變萬化，所謂大繁至簡，即是這所有的招式變化，都可以統歸於寥寥的幾招裏面。而無盡的後來人，又用自己方式來闡明發揚那麽簡單的幾招。二十一劍流的特點是在於行雲流水，容易將對手帶入節奏，然而對於這不入彀的，殺機與變化都太少了。”

“原來如此。”蘇墨塵瞇了瞇眼:“這也說明，這對手很厲害，是吧？”

九歌點點頭:“確然是厲害非常。就是不曉得到底什麽來歷。”

如九歌所言，肅雪炎在之後突然變招，本來行雲流水的劍法緩了下來，以奇怪的方式使出了下一劍。

“中流遏石！”九歌不由呼出這一招名字:“用來以慢打快的招式，用得漂亮！”

對方手裏的刀頓一頓，沒有出招，以身形閃開了這一劍。

肅雪炎瞇了瞇眼，凝氣於劍，向著那人方向以一道斜線橫著斬了過去。那人以刀架住長劍，隨即旋身劈砍，肅雪炎也就再施展了一招“禦刃”。

兩人招數相對已逾百招，然而依舊不分勝負。

肅雪炎師門有窮劍五式的絕技，此時已經用了中流遏石與禦刃兩招。這兩招後頭本來有著萬千變化，然而那對手也用著玄妙的後招無窮的刀法，只讓她覺得任何一變都不堪為用。

因而肅雪炎手腕一抖，使出了第三式，不還。

這是最具殺機的一招。

劍意滔天地由魄淵與肅雪炎身上透出來，肅雪炎稍稍挽個劍花收住先前劍勢，隨即若驚雷般向那人刺出一劍去。劍勢凜然，赫然是不留任何生的餘地。

“好厲害的一劍……”淳於秋夏已是目瞪口呆:“我靠，我認識她這麽多年，她居然一直在藏私？”

“頭領動了殺機……”黎霆喃喃道:“她是真的想要殺了那個人。”

下一刻，塵埃落定。

肅雪炎手中魄淵劍尖抵著對方的咽喉，而對方的直刀也擱上了她的脖頸。

“肅將軍。”寧清雨的眼倒映著剛剛染滿天空的夜色。

“寧大人。”此刻肅雪炎身上的殺意已然盡收：“好久不見。”

一對招的時候，她便看明白了對手是寧清雨。她現下不曉得寧清雨到底是為了甚麽事情在大年夜的時候出現在遠城，然而猜想必定是與魄淵組織的崛起有著關系的。

本來她的心思是逼退她便罷，然而寧清雨居然接下了她的二十一劍流與窮劍五式中的兩式。正是那一刻，她下了殺心，使出窮劍五式中最嗜殺的不還一招。

然而當劍離寧清雨只有一寸時候，之前與寧清雨度過的時光仿佛利刃一般驀地破入她心裏濃郁的殺意中。劍意已斷，劍招難續，她生生地將劍再向前迫了一寸，然而也只能抵在寧清雨的咽喉上，再不可進。

令她驚訝的是，寧清雨仿佛也是經歷了若她一般的過程。九歌他們看到的是刀劍相向，實則二人不過軟綿綿無力地抵著，全無威懾。

“將軍與我，果然是一樣的人物啊。”寧清雨低聲感嘆，收回了自己的直刀：“看來我今天趕上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不曉得將軍留不留我？”

“遠來是客。”肅雪炎將魄淵收回鞘裏：“只要寧大人不嫌棄。”

“我絕不嫌棄。”寧清雨微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們或許有一天會後悔現下的決定。”

“我做過的事情，從不後悔。”肅雪炎說罷，轉過身向著廚房走去，寧清雨自然地上來走在她身側。

我也絕不會有後悔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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